
未来,博士还值得读吗?
上海交通大学给出了一个直观信号:19年博士招录2700人,26年就涨到5000人,七年扩招近一倍,单校录取量就超过整个美国的十分之一。
而未来五年,中国博士招录量,可能从如今的15万,轻松达到30万,在校博士生超过200万。

如果硕士还算大学延伸,那么读博士,必须投入人生黄金年代,而从经济思维出发,以成本、投资、回报率考虑,读博是否比读研更有性价比?会不会让资源内卷,是不是将宽进严出?
从功利角度讲,五六年的艰苦研究,能否拿到教职,进入名企,获得高薪?从理想方面看,该如何选择专业、方向、项目,让自己的价值最大化?
这些问题,泡沫破裂时代的日本人,也同样在思考。但当年的万博计划,最终却一败涂地,产生了著名的“博士远离(博士離れ)”,高学历贫穷和女性贫穷,成为了就业冰河的两大群体。
当你了解了日本博士扩招的缘由、失控、失败与再起,会更深刻地明白,社会发展与个人进修的内在联系。
1991年泡沫破裂后,尽管经济衰退、日经腰斩、地产连续15个月下滑,日本却并没有马上进入过冬模式,反而计划着大规模的产业升级,把赌注押在微电子等领域上,当年上映的《电子立国:日本的自传》,开篇第一句就是经典名言:“继汽车之后,电子成为又一大外汇来源”。
那时日本信心满满,认为产业升级可解决一切问题,技术能推动日本的长期发展。当前的挫折,不过是从高速增长转为常态稳增长,这样的狂热氛围中,《研究院倍增计划》被提出。

1992年日本启动了泡沫后第一轮教育改革,硕士在校人数3年内就从6万暴增至10万,被称为硕士扩大化时期。
然而人算不如天算,从1993年起,日本包括电视、冰箱、随身听在内的家电电子产业,既在互联网的浪潮中无所适从,又被中韩性价比产品轮番冲击。
叠加全球经济下行,内部需求减少,产业状况全面恶化,索尼、夏普等巨头的本土工厂开工率,从1994年的85%以上,降至1995年的72%,盈利增速首次跌破10%。
宏观形势如此,企业当然第一时间选择开源节流,而不是扩大研发。于是就业市场寒冷,然而这个时候,1992年读研的大量硕士又即将毕业。
到了1996年,毕业生质量下降,市场回暖不如预期,开始困扰日本教育。然而研究生的扩张,又切实减轻了就业压力。
这个时候怎么办?开弓没有回头箭。于是1996年,日本一不做二不休,推出了“一万博士后计划”,准备在2000年培养一万名博士后,加强研发能力。然而计划是美好的,实际却产生了两个问题。

一来当时人们以为96年已经是经济低谷,谁能想到,低谷之下,还有地狱?97年亚洲金融危机,拍碎日本的出口经济,招聘岗位大幅度减少;
二来96年最火的是脑科学和超级材料领域,博士招录也大幅度向此倾斜,然而没有永远的风口,这些博士毕业时,市场早已经转了方向。
在这两大因素的影响下,再加上经济萎缩,大学结构改革,减少了教师和研究人员的招聘数量,结果就是“无用博士”(“無駄博士”)现象爆发,就业率层层下降,于2003年来到了历史最低的54.4%,而与此同时,日本的博士入学人数,来到了历史最高的1.8万。
日本人是不是彻底疯了?明明两个博士一个失业,读博的人还源源不断?
一来为了维持学校和机构规模,博士招录标准大幅度下降;二来当时研究生就业率也只有65%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顺便读个博。
于是,日本史上最大数量的博士,就这样闯入了经济与就业的寒冬。到了2008年,这批博士毕业时,等待他们的是最低30%的就业率,与400:1的大学教师录取率,能成为年薪200万日元的临时教师,已经是很好去向。
读书半生,归来成为了绝对贫困人口。
这些人在学历崇拜的年代长大,一路胜过千军万马,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,但现在却匆匆忙忙连滚带爬。

到这里,以超过100万硕博研究生为代价,日本的研究院倍增计划彻底失败。曾经满身光环的博士学位,如今人人避之不及,博士成了混不了职场的象征。
“去读博吧”,成了骂人的话。中国和印度的留学生,占领了日本的实验室。直到近年来经济的持续向好,日本社会重新释放大量研究生与博士招聘需求。
2024年日本再次提出博士扩招计划,希望在20年间将博士人数增长2倍,而此时距离上次泡沫破裂,已经34年。面对当年的教训,学生们的反应却很冷淡:“往日种种……你说的,可是往日!”
也许当年日本博士所遭遇的,我们未必会经历,毕竟日本最根本的症结,在于美国。
美国的指挥棒一挥,日本就要放弃原本占据优势的微电子产业。这才是日本博士没有出路的根本。与之相对,中国的芯片、新能源、化工、机械等高端领域,在可以预见的范围内都将持续增长,会成为大量研究者的用武之地。
不可否认的是,当一个领域的门槛大幅降低,也意味着它进入了红利末期,当学位进入超级暴增周期,总会遇到潜在的困难与危机。是否选择踏进去,需要认真考虑。

那么如果高学历不行,如今公认的逆周期三大职业——教师、医生、公务员,又能否成为穿越周期的铁饭碗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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